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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火慢炖的相思 2025年09月10日

叶艳霞

白露前后,母亲总是一大早去菜市场,专挑带着晨露的粉瓣百合,说这样的炖出来才甜润。莲子要湖南的湘莲,颗粒饱满,去了芯,才不会苦。她常说:“秋燥伤肺,百合最润,莲子养心。”

炖汤是个慢活儿。母亲用一口老砂锅,盛满清水,泡好的莲子先下锅。炭火要文而不烈,慢慢煨着。她坐在厨房的小板凳上,低头剥莲子时,有一缕白发垂落耳际。守着那一锅渐渐泛白的汤,偶尔用木勺轻轻搅动。百合不能早放,否则会煮烂,失了口感。炭火偶尔爆出噼啪声,她总是算准时间,在莲子微微裂开时,才把雪白的百合瓣撒进去。

我小时候贪玩,常常跑进厨房,掀开锅盖,热气扑面而来,带着莲子与百合的清甜。母亲便笑道:“急什么?好汤要等。”那时候不懂,只觉得时间过得太慢。

十八岁那年,我像颗急于挣脱枝头的莲子。母亲站在厨房门口,手里还攥着没剥完的莲子。后来离家工作,超市里的速食莲子百合羹成了无奈之选。开水一冲,莲子硬邦邦的,百合碎成渣,甜得发腻,全然没有家里砂锅慢炖的那份温润。每次喝到一半就放下,总觉得少了砂锅底下那簇跳动的火苗。

前不久,母亲和我视频。她坐在厨房里,手机架在桌上,镜头有些晃动。她眼角笑纹里嵌着些许面粉,一边剥莲子,一边絮絮叨叨:“最近百合贵了不少,但还是要买,你小时候总嫌莲芯苦……”我笑着应和,目光却瞥见镜头角落里,灶上的砂锅正冒着白气,汤沸的声音隐约传来。

那一刻,我忽然明白,母亲的等待,比莲子炖化还要久。原来最珍贵的药引,从来都是时间。莲子百合煲本是清苦的,但母亲总会加一小块冰糖,或者几丝陈皮,让汤底多一丝回甘。就像她从不把思念挂在嘴边,可每一碗汤里,都藏着没说出口的牵挂。

白露之后,夜渐长,风渐冷。可我知道,在故乡的厨房里,一定还有一锅汤,正被秋火慢炖着,等汤香飘远时,那个总会寻着味道回来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