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9年12月03日

寒夜烤火

湖北谷城 杜权成

祖父有四个孙子,两个孙女,我们六个人就像金刚葫芦娃一样,相邻的都相差两三岁。

冬天里,祖父早早就把火塘里的火烧得旺旺的,我们围坐一圈,享受着南瓜子、爆米花、炒花生、炒黄豆或者烤红薯、烤芋头,聆听祖父讲神仙鬼怪、历史传奇、逸闻趣事,或者乡野笑话。祖父没有读过几天书,文化都是剽学的,他记性很好,上下五千年,东西南北中,都能讲得头头是道。祖父讲到关键的时候,就会停下来卖个关子,大哥赶紧起身给他续茶,祖父呷一口家乡的太和茶,咂摸一下嘴巴 ,接着又讲起了张三爷站在长板桥上,大喝一声:“我乃燕人张翼德也,谁敢与我决一死战!”

室外雪花飘舞,寒气逼人;室内温暖如春,其乐融融。我们外出上厕所,冻得瑟瑟发抖,赶紧跑进室内,双手靠近火塘,寒意立刻消失了。蓝色的火苗舔着黑乎乎的水壶。红通通的火炭发出悠悠的淡淡的火光。大伯大妈和我父母是不屑听祖父那老掉牙的故事的。他们会铲一盆子火炭,单独围坐,谈生产,谈家事。

随着年龄的增长,祖父的故事似乎不能满足我们的好奇心,祖父就打开了收音机,祖孙共听单田芳评书。这也许就是我的文学启蒙。多年后,我整理了祖父讲过的故事,申报了县市两级的非遗。或许就是这个不知名的乡村老者,把民间口头文学演绎得淋漓尽致,让后人得以窥探到先辈的智慧。他把文化的基因深深植入到孙辈的血脉。今天,当我对民间文学产生浓厚兴趣的时候,也对祖父这一代人产生了空前的敬意。我只是整理了他们的讲述,就被贴上了故事家、民间文艺家和作家的标签,可是祖父生前没有任何名分,人们只知道他是一个会讲故事的老爷子,但是,他才是真正的民间文艺家。

漫漫长夜,聆听祖父讲故事或者谆谆教诲,成为我们挥之不去的美好记忆。温暖的火苗映照在老少的脸上,这时候,我们根本不用考虑生活的艰辛和苦涩,也无须关注世界风云变化,我们拥有闲暇时光的愉悦轻松。总是一次次在祖父的催促声里,恋恋不舍的离开火塘,极不情愿的上床睡觉。有时候,祖父怀里抱的,腿上趴着的,椅背上靠着的,都是睡意朦胧的孙辈,祖父推推这个,叫醒那个,或者安排大的带着小的离开火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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