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年10月29日

秋天的画卷

潘诗媛

一池碧绿的湖水里,几朵残荷迎风挺立,枯黄的荷叶复刻着古秋的颜色,从容淡然,安然沉静。这幅画面,是我脑海中年少时的秋天的模样。

再年长一些,秋天成了一卷缓缓展开的册页。

风当然是在首页。它是悄没声息的,只在夜深人静时,从窗隙里探进一丝半缕,带着薄荷般的凉意,在你脸颊上轻轻一贴,旋即溜走,却教你知道,它来了。跟着来的,是光。秋日的阳光像是被筛子细细筛过,滤去了燥热的芒刺,只剩下醇厚的、暖暖的黄色。它落在庭前的石阶上,又将那青灰的冷硬,调和成一种懒洋洋的暖意。

接下来便是那无边的田野,这画卷的设色愈发大胆、愈发辉煌。那稻田,是一片汪洋的金色,却不是单一的。近处的,是浅浅的、带着绿意的黄,像未熟透的杏儿;远一些的,是沉甸甸的、纯粹的明黄,阳光一照,仿佛能听见谷粒相互摩擦的、饱满的声响。这金色的主体之外,枫树是毫不羞怯的,举着一树树赤红的火把,仿佛要把天空都点燃;而那几株乌桕,叶子却是由绯而紫,疏疏落落的,像宋人画里精心点染的苔点。最沉得住气的,是河畔那些老槐与榆树,它们依旧固执地守着大半的苍绿,只在叶子的边缘,透出些许憔悴的淡黄,仿佛一页被岁月浸染的书角。

池塘、小河,都收敛了夏日泛滥的激情,变得分外安详。水色是碧莹莹的,看得见底下柔滑的水草与圆润的卵石。天空与岸上的景物,一丝不差地倒映在水里,于是水底便也有了另一个世界,一个更加宁静、更加梦幻的世界。那一片灿烂的黄,一团热烈的红,一抹沉静的绿,都在水里融化了,晕开了,成了一幅流动的、莫奈笔下的印象画。偶尔有一片落叶,打着旋儿,悠悠地吻上水面,便荡开一圈极细的涟漪,水里的天地轻轻地颤动着,碎而又合,仿佛一声若有若无的叹息。

这叹息,大约便是秋的魂魄了。它不像春的欢歌,夏的喧哗,冬的缄默。它是静的,却静得如此丰饶;它又是动的,却动得如此从容。它让你看见繁华,也让你看见这繁华背后的凋零。然而这凋零,并非全然是伤感的。你看那落叶,离开枝头时是何等翩然、何等静美,它们完成了从生到死最绚烂的仪式,然后安然地归于泥土,去酝酿来年的梦。这便像一个人,走到了中年,将生命里的轻狂与浮躁都沉淀了下去,只剩下这结结实实的、丰富的宁静。

“纷纷坠叶飘香砌。夜寂静,寒声碎。真珠帘卷玉楼空,天淡银河垂地。年年今夜,月华如练,长是人千里。”秋天是怀念的季节,让人在思乡之愁里,在千古明月中,得到丝丝暖意。大雁又开始了南飞的征程。它们排成“人”字形或是“一”字形,在漫长的飞行中,它们互相帮助,这是它们能够飞远的秘密。雁有仁心,更有情义。它们深知“养其老送其终”和“从一而终”的道理。

此刻,我站在这册秋的画卷里,自己也仿佛成了画中一滴淡淡的墨,一个微不足道而又确实存在的笔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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