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漳县城关镇胡营初级中学八（1）班 樊佳城 指导老师 都正琼

芒种刚过，稻秧的清香便裹挟着泥土的气息，在乡间的风里弥漫开来。我回到老家时，车子还没停稳，目光就被田埂上那个熟悉的佝偻身影牢牢锁住——爷爷又在插秧了。

他穿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短衫，衣角被汗水浸得发硬，裤腿卷到膝盖上方，露出的小腿布满深褐色的褶皱，像极了田埂上经年累月被犁铧刻出的纹路。双手在秧苗与泥水间穿梭，翠绿的秧苗被他稳稳插入泥中。

我脱了鞋，学着他的样子下了田。冰冷的泥水没过脚踝，没插几株秧，腰就酸得直不起来。直起身时，看见爷爷的背影仍在水田里固执地起伏，他的动作不算快，却每一下都透着股执拗的劲儿。阳光渐渐爬上头顶，把他的影子投在水田里，与秧苗的影子交叠在一起，分不清哪是秧苗，哪是他的背影，只觉得他和这片土地早已融为一体。

日头升到半空，爷爷才直起身，扶着膝盖，一步一步挪到田埂上坐下。他从怀里摸出黄铜烟袋，划燃火柴，“嗤”的一声，旱烟被点燃，深吸一口，烟圈便袅袅地从他唇间溢出，慢悠悠地飘向天空，也模糊了他的背影。

我凑过去，见他额角的汗珠顺着皱纹的沟壑往下淌，在下巴处汇成一滴，“啪嗒”一声落进泥土里。“这田啊，就跟人一样，你对它上心，它才肯给你长粮食。”

我坐在他身边，看他一口接一口地吸着旱烟。风从稻田那边吹过来，带着秧苗的青涩味道，也带着爷爷身上的汗味和烟味。他忽然转过头，眼角的皱纹挤成一团，却笑得格外慈祥：“你看这秧苗，根扎得稳，往后才能长得壮。做人做事，也得跟插秧一样，一步一个脚印才成。”

夕阳把田埂染成一片暖金时，爷爷扛起插剩的秧苗，慢慢往家走。他的背影被拉得很长，每一步都踩在田埂的泥土上，发出沉闷的声响。那背影不高大，甚至有些单薄，肩膀上搭着的蓝布衫随着脚步轻轻晃动。

晚风掠过稻田，稻叶沙沙作响，似为这田埂上的背影唱着绵长的歌。我知道，只要这片土地还在，这田埂上的背影就永远不会消逝，它是爷爷的生命印记，也是土地写给农人的深情诗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