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年11月26日

面粉中的乡愁

胡采云

面粉在瓷盆里堆成小小的雪山,缓缓倒入两天前用“酒曲籽”做好的米酒汁,指尖传来微凉的湿润。这是先前奶奶教我的发面“秘籍”——用米酒代替酵母,能让面团呼吸得更自然。双手在面粉与清水间穿梭,渐渐揉合成团。腕力要匀,掌心要柔。当面粉从絮状变成光润的面团时,我的掌根能感受到那种充满生命力的回弹,仿佛在回应着田畴的嘱托。

面团在温湿的纱幔下静静发酵。守着这团渐渐膨胀的洁白,想起奶奶说过的话:“面是有魂的,你用什么心气揉它,它就还你什么味道。”此刻的面团像朵蓬松的云,细密的气孔都是它均匀的呼吸。我把发酵好的面团重新揉压排气,这个步骤叫“醒面”。是啊,连面团都要在沉睡后苏醒,何况人呢?

揪剂子时,我故意大小不一。奶奶曾经说过,手工馒头就像田野里的麦穗,没有两粒是完全相同的。搓圆的剂子在案板上排成疏疏朗朗的“队列”,再覆上干净的笼布进行二次“包子模体”醒发。等待的间隙,窗外飘来邻家蒸红薯的香气,一时间与我记忆中的某个细节相叠。

开始架上蒸锅蒸馒头了。蒸锅有两层圆隔,我小心翼翼地排上馒头,盖好锅盖,拧开燃气,约莫十分钟的光景,蒸汽在厨房里缭绕成雾,铝锅盖有细微声响如同故土的召唤。待可以揭开锅的一刹那,白胖的馒头在烟雾气中若隐若现,有点像雨后初生的蘑菇群。轻轻按一下馒头,凹陷处会慢慢回弹复原,这便是蒸熟的信号。忍不住掰开一个,热气瞬间模糊了镜片,麦香味混着米酒的清甜扑面而来。

馒头被我咬下第一口,顿时感觉那松软中带着恰到好处的韧劲,原始的麦味甘甜在舌尖缓缓化开。这味道让我想起麦收时节,新麦磨粉蒸的头锅馒头,我的奶奶总会先掰出两个敬天地。我们小时候吃的那种馒头,有面粉该有的原色,有面筋体现的筋道,还能吃出阳光的味道、雨水的味道、泥土的味道。

如今我终于明白,乡愁是有形状的——那便是馒头圆润的曲线或工整的边缘;乡愁也是有温度的——那种刚出笼时稍微烫手走心的暖意;乡愁更是有记忆的——那就是藏在每个气孔里的光阴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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