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志安
小时候,我盼望着过年,感觉有一种幸福的等待。可到了腊月,父亲与叔伯们偏偏比往常显得更忙碌些了,造肥积粪,冬管备耕。那时,小年一过,新年就临近了,我便几次三番催促父亲去办年货,父亲拗不过我,就答应下来。可次日父亲拉回来的分明是一板车化肥、种子之类的农资物品。我有些失望:这就是你办的年货呀?父亲嘿嘿地笑,你还小,这些才是庄户人家该置办的年货。年好过,月难过,把日子过好了,天天都是年。难怪爷爷和父辈们,大年三十团年后,总习惯在房前屋后烧上一堆火粪,升腾起烟火气来。
从厨房里传出来的年味,是酸菜坛里淹着的时光、灶台上飘着的烟火、蒸笼里升起的白雾。老屋里攒着的热乎气,藏着每个毛孔都能感知的细节里,任岁月淘洗,都褪不去那股子扎实的暖。热气腾腾中,可口的米花糖、芝麻酥、诱人的春卷味,弥漫在整个屋子。
年三十,天刚放亮,父亲便忙活起来。先是把房前屋后的院子打扫干净,而后又搭着梯子挂起红灯笼、贴春联和门画。忙里忙外、进进出出,不经意间老院四周鞭炮骤响。这时,餐桌上早已摆满菜肴,杯中有酒,一挂千头鞭炮响起,我家也团年了。
除夕夜守岁,一家人围坐在火红的炉膛边,铝锅里香甜的米酒汤圆、老吊罐里的香肠腊肉、饭桌上滚红的鸡蛋、核桃、花生、红枣、酥糖等琳琅满目。母亲系好围裙、撩起头发,双手有节奏地和面,父亲轻快地擀皮,我和弟妹学着包饺子,包出的饺子有圆圆的、扁扁的,还有露馅的。母亲不恼,只咯咯一笑:满心元宝,富贵到老。
大年初一的清晨是被饺子的香气叫醒的。我们接过父亲手中的压岁钱,穿上母亲早已叠放在枕头底下的新衣裳,哼着跑调的歌儿,总会神气十足地跑到小伙伴面前去炫耀一番。午间,一家人围席而坐,桌上摆满了寓意深长的菜肴:鱼是年年有余,鸡是吉祥如意……我们边吃边听祖父讲述旧年故事,回味老时光。
在家乡,春节不仅仅是一个节日,更是一场盛大的庆典。初一到十五好戏连台,既有龙狮共舞、彩船花鼓联欢的视觉盛宴,又有堆雪人、打雪仗的欢声笑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