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佩明
睡意蒙胧的村庄,是被清晨的鸟鸣声唤醒的。
听到鸟鸣,二姑爹打了一个激灵,一骨碌从床上爬起来,麻利地穿好衣服,借着熹光走向牛栏,伸手从墙上取下犁铧,扛上肩,随手松开拴牛绳。
经过一冬的精心喂养,老黄牛膘肥体壮。它见到二姑爹,打了一个响鼻。二姑爹抖了抖牛绳,老黄牛心领神会,前膝触地,后蹄蜷缩,蓄力,身体向上拱起,缓缓地站立起来。二姑爹走到牛身后,拍了拍牛屁股。老黄牛立即扬起脖子,迈开四蹄。它要与扛着犁铧、跟在后面的二姑爹,共赴一场春天的盛会。
太阳出来了,朝霞染红了天空,游走在田垄上空的薄雾,一点点消退。一眼望去,一块块梯田灌满了水,像一面面镜子般光亮。
“走,下田去。”二姑爹招呼老黄牛走进水田,架好犁,套上轭,转身扶住犁把子,鞭子朝空中一挥,把力度恰到好处地停留在半空中。
老黄牛步伐稳健,拉着犁在水田中奋力前行。锋利的犁铧,在泥土中穿梭,势不可挡地掀开土层,书写出平平仄仄的诗行。那一垄垄被掀开的泥土,黝黑黝黑,像浓浓的陈酿,散发出泥土的芬芳。
闻香起舞的白鹭,落在水田里,一个个迈着细长的腿,伸着细长的脖颈,不紧不慢地在翻转过来的土壤中寻食蚯蚓、泥鳅和虫子。八哥不甘心被白鹭遮挡住耀眼的光环,飞到牛背上,卖弄着清脆的歌喉。燕子剪开了冬天的铁幕,衔着从南方带回来有关春的消息,划着优美的弧线,在天地间奔走相告。
心情愉悦的二姑爹,情不自禁地哼起了黄梅小调,腔调婉转悠扬。
古人说:“一年之计在于春,一日之计在于晨。”二姑爹读书不多,却深谙此理,犁田、耙田、播种、灌溉、施肥、除草……每一个步骤,都倾注了他的心血与汗水。他那古铜色的脸庞,让人联想到丰收的金黄。
传统的农耕方式,早就被现代化的农业机械所取代。二姑爹与时俱进,早就学会了操作农业机械,还学会了使用无人机。只是山旮旯里的这几块梯田,不利于农机耕作,但二姑爹舍不得抛荒,他便一人一牛垄上耕,年复一年地描摹着他的“春耕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