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艳霞

我被蚕豆花骗了。清明前后，我沿着田埂往村里走，远远看见田角那片蚕豆地里，星星点点地浮着些什么。紫的、白的，风一过就晃，摇出一片细碎的影子。我蹲下来，凑近了看，才看清那是花。不是蝴蝶，是蚕豆的花。

蚕豆花开得很有意思。它不像桃花那样一树一树地张扬，也不像油菜花那样铺天盖地地热闹。它开在叶子底下，藏在叶腋处，仿佛故意躲着人的目光。你直着腰走过田埂，是看不见它的，非要弯下腰、低下头，它才肯让你看。两片侧瓣张开着，紫的底，白的边，中间还点着一粒黑，圆圆的，不知是眼睛，还是一粒墨点。

盯着那粒黑看了很久，想起小时候外婆带我去田里，她走在前面，我跟在后面，踩着她的脚印走。田埂窄，她怕我摔，时不时回头看一眼。阳光照在她花白的头发上，亮亮的。她指着蚕豆花说，这花是有眼睛的，它在看哪朵花该结果子，哪朵花还可以再开两天。

现在想想，也许她说的没错。这花确实长着一只眼睛，安安静静地，看着田埂上的风、地头的日头，也看着弯腰锄地的农人。

蝴蝶是会飞的，风一吹就走。蚕豆花不是，它的花瓣宛若翅膀，却长在了茎上，就认了这块地。它不飞，不是因为不能，是因为不想。它有自己的事要做，那就是开过了，让位给豆荚。那粒黑色的眼睛，要一直看着豆子从无到有，从嫩到老，从青翠的绿变成鼓囊囊的豆。

田埂上的风又吹过来了。那些紫的、白的“翅膀”又开始晃，如同一群随时要起飞、却始终没走的蝴蝶。我想起外婆说，它飞走了，谁来守着这一季的豆子呢。它们一生不曾飞起，却让一粒粒豆子，替它们走了很远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