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过神农架林区宋洛乡中岭村，晨雾正浓，山在雾中半隐半现。车开得很慢，慢到能看清花瓣上的露水，听见溪涧的声响。在城里待久了，人会忘记慢是什么感觉。但在这山路上，急不得。

我们走访的是一户住在半山腰的人家。户主姓程，五十岁出头，前些年打工伤了腰，回山里养了两年蜂。

推开柴门，老程正蹲在蜂箱前。见我们来，他站起来在裤子上擦擦手，局促地笑了笑。屋里三间土坯房，堂屋堆着玉米，墙上挂着蓑衣和蜂帽，矮桌上的茶还是热的。

老程话不多，但讲起蜂来，眼睛就亮了。他指着蜂箱说，这是去年分出的新群，今年能打20斤蜜。我忽然觉得，这些蜂箱像极了他的存折——把日头和风雨都存在里面，等秋天取出来。

但老程有难处。他想多置几十个蜂箱，再买个摇蜜机，手头却不够周转。试过手机上的借贷广告，对方开口就要费用，他不敢弄了。“挣点钱不容易，怕被骗。”

我们没有急着说贷款的事。而是从包里拿出一份政策简表，把适合养蜂户的条款圈了出来——表是一笔一画誊的，怕字太小老人看不清。我把纸摊在蜂箱盖上，指着说：这一项是补贴；这一项利息低，还有贴息。

老程凑过来看：“贴息是啥意思？”我打了个比方：“您养蜂，花是山里的不要钱。贴息就像山里的花，是国家送给您的，您只需要还本钱和剩下的利息。”老程笑了：“这个我听得懂。”

后来我们坐在院子里，把贷款的事掰开了揉碎了讲——借多少、用多久、每月还多少。老程听得很认真，中间续了两次茶。临走时，他拿出一罐山花蜜非要塞给我们。我们婉拒，他说了一句话让我想了很久：“你们跑这么远来，不是为了我这点蜜，我知道。”

乡亲们心里都有一杆秤。你是来走过场还是来办事的，他们比谁都清楚。那杆秤不需要刻度，只需要时间。山路走得多了，秤自然就平了。

回程时，雾已散去，青山依旧，可一切又已然不同。老程的手机里，多了一个我们的联系方式。这片大山与我们之间，多了一条微信就能相连的纽带。（通讯员吴少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