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04月29日

煤油灯下的读书时光

熊海舟

那时,村子没有通电。夜晚居家照明,主要靠油灯。我们家那盏煤油灯,它其实就是个墨水瓶,装上半瓶子煤油,再插根棉线芯。母亲总说:“省着点,洋油金贵。”我们村的老辈子,总把煤油叫洋油,就像把火柴叫洋火、自行车叫洋马儿一样,自自然然,没有一丝违和感。

我从七岁发蒙念书,到考上大学离开老家,有很长一段时间是在油灯下念书做作业的。我们家是木枋房,总有夜风透过木枋吹过来,灯苗儿在风中舞蹈,我额头那撮头发常被它舔卷,发出一股焦糊味。有回正背书,闻见烤腊肉的香气,空气中有细微的嗞嗞声,猛抬眼发现眉毛着火了。父亲从报纸后探头:“古人悬梁刺股,今有焚眉背书。今后你若有出息,就会成为佳话,四处流传。”

夏天蚊子多。在蚊子的围攻下,我只得把油灯搁在蚊帐里那张预先准备的矮凳上。那情景,就像一幅水墨画:夜色浓稠,一灯如豆,少年勤奋念书的剪影投在蚊帐上,灯火洇透了整个房间。有一次,见大人们都睡着了,便把课本一丢,翻出砖头厚的《吕梁英雄传》。人物生动,情节紧张,让我不由着了迷,很快忘了油灯的存在。夜风袭来,火苗一偏,燎着了蚊帐。母亲被惊醒后,手脚慌乱地把一瓢凉水泼来,我瞬间从火热的吕梁山回到了清凉世界。

考上大学前夜,煤油灯格外明亮。灯花啪啪地爆开,把我们的影子投到墙上,乡村的夜晚明媚可爱。

许多年后,我在雪亮的日光灯下读书写字,却总想起那盏煤油灯。那盏粗陋的、墨水瓶做的油灯,它教会我的不仅是如何在黑暗里视物,还有如何在微光中看得更远。

--> 2026-04-29 7 7 农村新报 content_346797.html 1 煤油灯下的读书时光 /enppropert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