柯建文
时常在梦中见到外婆家院子里那棵一人多高的栀子树和树上那些浑身上下洁白如玉的花朵。世间可爱的花儿品种众多,我独爱栀子花之平淡、之温馨,它没有牡丹的雍容华贵,没有玫瑰的热烈娇艳,更没有幽兰的孤高隐逸,它只凭着一身修长的枝条、碧绿的叶片、素白的花朵,便成为我心底最难忘的一道风景。
外婆家的院子面积四十多平方米,除了栀子树,还有一棵石榴树和一棵枣树。这三棵树都是外公亲手栽种的,它们默默生长了许多年,也陪伴着外公外婆从青丝到白发,静静地守着一方小院的平静和祥和。在大别山地区,栀子树开花始于每年五六月份,立夏过后,栀子树便踩着时节,悄悄孕育起满树的芬芳;起初是枝头冒出点点嫩绿的花苞,裹着青绿色的外衣,像一颗颗圆润的珍珠,藏在层层叠叠的叶片间;没过多久,花苞缓缓舒展,六角形的花瓣一层叠着一层,温润如玉,素净如雪,挂满枝头。
外婆是位性格善良温和的农村妇女,一辈子勤勤恳恳操持家务,把平淡的日子打理得有滋有味,于是这棵栀子树也成了外婆的精神寄托。小时候,她常告诉我说,“栀子花最通人性,你用心待它,它便拼尽全力开花,给你带来美好的祝愿。”每年清明节前后,她总会细心地给树松土、施肥、浇水。花开之后,她总舍不得折下一枝,每当劳累后,习惯性搬一把老旧的板椅坐在树旁,轻轻抚摸着翠绿的叶片,望着满树洁白浅笑。若是有花瓣轻轻飘落,她会弯腰拾起,放在窗台的花瓶里。
受外婆的影响,母亲也深爱这棵栀子树,青年时代,他俩常坐在栀子树旁一边聊家常、一边做针线活,母亲总对我说:“栀子树看似朴素,但它结出的花朵洁白无瑕、带给人间满是温情和希望。”小时候,我听不懂话里的深意,只知道满心欢喜地爱着这棵树。
童年的夏日,我和小伙伴们总爱蹲在栀子树下,仰着头看满树洁白,伸手轻轻触碰柔软的花瓣,把鼻尖凑到花苞前,贪婪地嗅着那抹清甜。有时,外婆会摘下一朵开得最盛的栀子花,别在我的衣襟上,洁白的花朵贴着少年的衣衫,清香萦绕在肩头。
外公外婆早已离去,大舅、二舅也都随孩子们迁居到城镇去了,唯有那棵栀子树,依旧坚守老宅,依旧年复一年花开花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