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成才
“以粮为纲”,早已刻进父亲骨子里。从集体生产到分田单干,耕种、收获,便是他最踏实的日常。
父亲当过队长,因憨厚肯干,年年被评为劳模。儿时的我好奇心重,在一口木箱子里翻到一大卷父亲的奖状。我心里纳闷,怎么不贴出来?我环顾屋内四周,顿时明白,屋里根本贴不下。
一次我同父亲撑船去回龙卖谷后,粮站的林承祥对我说:“小弟呀,这批是泥漫谷,原则上不能收,可我看叔叔很辛苦很不易,就破例收了。”我心生感激,转头问父亲缘由,他说:“咱们是族人。”
父亲总会趁着农闲空隙,和泥制砖、割野草烧窑,又陆续置办木料、石灰、瓦片,慢慢积攒盖房材料。1986年,我成家后的温馨住宅终于如愿建成。
父亲不懂经商之道,偶尔也做点小买卖。一次我弟同父亲驾船到汉川卖谷,当地收购价略高一点,卖谷后顺便带一船甘蔗回去。船已满载正要返航,忽然有人推着一板车甘蔗苦苦央求收下,父亲经不住软磨硬泡便答应了。当时市价每根三分,父亲看过货开口给到四分,怎么不降反增?我弟顿时眼睛瞪得老大,张口结舌。卖蔗人满心欢喜,连忙搬货上船,接过钱后千恩万谢,边走边点头哈腰,慢慢消失在视线里。父亲的生意经真让人感动,岂是“不懂”二字可概括的?他虽钱赚少了,可念想赚长了,估计那人要念父亲一生的好。后弟问其故,父亲说那人的甘蔗比别人的粗些,语气透着不容置疑。
我见他种田费力收益微薄,劝他盘算成本,别种了。父亲笑道:“东一撮西一撮,不抵一田角。农人不种田饿死帝王家。养儿不算饭钱。”
可见,精明人种的是“算”,本分人种的是“守”。而今父亲已长眠于他深爱的故土里,他将种了一生的“守”,现在又以另一种方式坚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