邱俊杰
这白霜不是霜,是武陵山一夜未散的雾,在叶脉上凝成的梦。土家人的背篓驮着春天,从崖壁间采下这些蜷缩的云朵。
水汽升腾时,我想起祖母的手——那些沟壑纵横的掌纹里,还藏着上世纪的风。她曾往陶壶里撒一把月光,说这是山的骨头,要慢慢熬。
第一泡是清的,像晨露滑过藤蔓的弧度。第二泡转浓,是吊脚楼上升起的炊烟,一圈圈缠住游子的梦。待到第三泡,茶汤已淡,却把整个武陵山脉的黄昏都咽了下去。
我啜饮这翡翠色的液体,舌尖触碰的,不只是回甘——是摆手舞的鼓点在喉咙里发芽,是哭嫁歌的调子在齿间生根。每一口都有一座山在体内醒来。
白霜在杯底融化,露出叶片本来的面貌:它们还在生长,向着来凤的方向,向着所有离乡人的方向。原来我们喝下的,是山不肯老去的魂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