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农架林区实验小学教师 向琼

教学生写《童年的稻田》《果园的记忆》这类习作时，我总在琢磨一个问题：乡村孩子不缺生活，为什么写出来的作文常常千篇一律？后来我想通了——他们缺的不是素材，是“看见”素材的方法。

所以我让他们闭上眼睛。“不要急着写美景，试着从回忆里选材。”听觉和嗅觉往往是最灵敏的记忆开关。教室里安静了一会儿，然后有了窃窃私语。有孩子想写风拂过稻浪的低语，有孩子想写咬下第一口脆苹果时伴着露水味的甜香，还有孩子想写外公打谷时麦芒扎在胳膊上的微痒。那一刻，我知道他们开始用自己的感官翻动记忆了。

我又抛出第二个问题：“那片稻田或果园里，藏着你怎样的秘密？”同样一片金黄，有人看见了丰收，有人读懂了老一辈农人手上的老茧。一个女孩说她想写爷爷弯腰插秧的背影，“他的背越来越弯，稻子却一年比一年直”。我趁势带他们搭好文章的“骨架”——四段式：开头用景物唤起记忆，中间写一件具体事情，再写人物动作和自己的感受，结尾点出主题。“题目给的是一片风景，但你们要写的，是风景里的人，和流淌在岁月里的情。”

课堂思维走到这一步，我让他们抬起头，把目光拉得更长一些——去看看这片土地正在发生的变化。过去的肩挑背扛，与如今机器的轰鸣交织；曾经只在集市上叫卖的甜果，如今正通过一根小小的直播支架走向远方。我鼓励他们把这些时代的脉动融进字里行间，这样的文字，便不局限于个人的小温情，有了农业变革的广阔格局。

修改时，我让学生自己读自己的作文，读完后做“四查”：一查有没有真实小事，二查有没有细节描写，三查有没有人物活动，四查结尾有没有自然感受。一个男孩读完自己的初稿后说：“我写了割稻子，但好像谁都可以这么写，没有我外公。”我让他再想想外公和别人有什么不同，他沉默了半晌说：“外公割稻子的时候不戴手套，他说戴了手套手就‘不听话’了。”我让他把这一句写进去。后来他交上来的作文里，有了这样一句话：“外公的手粗粗的、黑黑的，割稻子的时候从来不戴手套。他说，手套是给不会干活的人戴的。我摸过他的手，像老树皮，但就是这双手，养活了我们一家五口。”

这就是我想要的——看见的景、做过的事、遇见的人、心里的情，都长在具体的生活里，写在具体的细节里，落在具体的人物身上。

作文的根，扎在生活里。只要用心翻松记忆的土壤，引来情感的活水，孩子们就能用充满灵气的笔，在方格纸上种出一片生机盎然的稻田，留住那抹最抚凡人心的果园余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