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07月22日

教育的温度始于看见

英山县思源实验学校教师 佘欣 李永存

第一次站在讲台上时,我心里装着的想法很简单:把教材里的知识点讲透,把中考常考的题型练熟,看着学生的成绩一点点涨上去,便是最大的快乐。

但那堂《背影》课,至今仍像一根刺扎在我心里。那天我精心准备了父亲爬月台的动态课件,想引导学生体会细节描写中的父爱。当我抛出“作者为何详写买橘子的过程”这个问题时,后排一个男生突然说:“因为他无聊呗。”全班哄堂大笑的瞬间,我感到的不是课堂被打破的尴尬,而是预设被挑战的愤怒。我当即批评了他,他低头沉默的样子,和整节课突然凝固的氛围,让我课后在办公室坐了很久。我开始反复追问自己:我的愤怒,究竟是因为学生不尊重课堂,还是因为他没有按照我的预设回答?如果当时我没有急着推进教学进度,而是追问一句“你觉得无聊在哪里”,会不会听到他关于父亲动作太慢的真实想法?那堂课成了我教学生涯的分水岭,让我第一次意识到,我一直在追求掌控课堂,却忘记了看见坐在下面的学生。

这种困惑在后续的教学里愈发强烈。我曾见过学生用“内容上、结构上、情感上”的模板分析《背影》,答案精准踩中所有采分点,却在我问他“读这句话时你的感受是什么”时愣住,说出“考试不考这个”。那一刻我的心沉了下去:他学会了如何回答问题,却忘记了如何感受文字。而我,作为他的语文老师,到底是在帮他打开文学的大门,还是用答题技巧筑起了一道高墙?

我曾花两节课教记叙文的高分开头写法,总结出“开头排比、结尾升华、中间三段”的黄金公式,短期内学生的作文分数确实涨了,可全班写出来的文章像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同样的排比开头,同样的名人名言结尾,连写母爱都清一色用“雨天送伞”的素材。

直到有一天,一个学生读完《社戏》后问我:“迅哥儿后来再也没吃过那么好吃的豆,是因为豆真的好吃,还是因为那个晚上太美好了?”另一个学生在日记里写:“我讨厌写作文,但我喜欢写日记,因为日记是写给自己看的,作文是写给老师看的。”我把这段话读给全班听,说:“老师希望你们的作文也能像日记一样,先写给自己。”我看到很多孩子的眼睛亮了一下。那一刻我确信,教育不是把篮子装满,而是把灯点亮。灯点亮的过程很慢,但一旦亮了,就再也不会灭。

如今我依然要面对分数的压力,依然要教答题技巧,但我不再把分数作为唯一目标。讲技巧时我会提醒学生:“技巧是工具,情感才是核心。”批改作文时,我会写下“这个细节比排比句更动人”的评语。我渐渐明白,语文教师的使命不是培养答题机器,而是在应试的框架下,守护学生对文字的敏感、对生活的热爱、对自我的认知。

教育的温度,就藏在“看见”里:看见学生的困惑,看见文字背后的情感,看见分数之外、那个正在成长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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