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咏柏
7月午后,走到塘边,还没站稳,就有两样东西迎了上来——蝉声从柳树间飘过来,荷花的香气由塘心一直渡到岸边。一个是钻进耳朵里去的,一个是绕在鼻尖上的。
蝉鸣和荷花的香气不分上下,彼此毫不回避。它们纠缠在一起,事先商量好了似的,将塘边的大半暑气都过滤掉了。
蝉在鸣。不是盛夏那样密不透风的聒噪,是7月特有的清越之声。一声接着一声,有间隔、有抑扬。细细一听,那些空隙中有风吹动荷叶发出的沙沙声,有水鸟掠过水面时发出的轻响。《诗经》称它为“蜩”,这是一个很古老的名字。蝉并不在意自己的名字,只是一心一意地将蛰伏了多年的精力全部释放出来。不管有没有人听,也不管还能唱几天。从这棵柳树到那棵槐树,由塘东至塘西,蝉鸣不断,在枝头传递着什么。蝉就这样放开嗓子歌唱,把生命里所有的热情都安放在树枝上。
荷花生长在水中,根系插在淤泥里。塘中的荷叶挨挤在一起,铺展出一片碧绿的汪洋,层层叠叠的叶片如同撑开的绿伞,把水面细碎的波光挡住了。风吹过来时,叶子卷起来,露出背面浅白色的叶脉;风走之后,叶子又恢复了原状,像什么事没发生过一样。粉白的荷花开在这碧绿中,有的半开半合,好似藏着心事的美人,露出嫩黄的莲蓬;有的完全舒展开来,花瓣薄如蝉翼,沾着中午时分的汗水,在微风中轻轻摇曳。不时有蜻蜓停歇在荷叶尖上,翅尖挂着水珠,于是就有了“小荷才露尖尖角,早有蜻蜓立上头”的生动画面。
蝉鸣还在继续,荷花的香气还在四处飘散。一个往高处,一个往远处,不分上下。它们各自安于自己的位置,各司其职,合在一起就是夏天最完整的模样。天有蝉鸣,地有荷香,人在其间,各得其所。
夏天有这蝉声荷气,就足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