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日报农村版全媒记者 苏韵喆

清晨，武穴市大法寺镇一秀家庭农场，500亩鱼塘静卧薄雾中。农场主钟吸秀撑船划过水面，提起一个地笼，里面爬满巴掌大的小龙虾。“这个头，价格少不了。”她眼里透着难得的轻松。

2025年，钟吸秀尝试混养鲮鱼、花鲢等饵料鱼和小龙虾，因经验不足亏损不少。今年她调整周期：6月投鱼苗，10至12月出售；小龙虾7至10月上市。“关键是打好时间差。”她的目光越过鱼塘，落在不远处的山头。“山那边是我的稻田。等到10月，会有天鹅成群飞来，白茫茫一大片。”去年，共有万余只白天鹅、30余只东方白鹳及其他鸟类如约而至。

钟吸秀第一次看到天鹅是在2011年12月，当时只有8只。“哪来这么大的鸭子？”她惊呼。后来才知道，这就是对水质、环境极其挑剔的“鸟类林黛玉”——天鹅。“我和父亲击掌庆祝，觉得生态农业做成功了。”可随着鹅群逐年增多，农场被吃了个精光。旺季小龙虾日起网量从三四千斤跌至一百来斤；几百亩莲藕被吃得七零八落。怕天鹅饿着，每年还需额外补饲上万斤稻谷。“累计损失超过百万元，但我不后悔。”

守护天鹅，还得跟盗猎者拼命。有人张网捕鸟，她夜里偷偷去拆；被发现后，虾池被人投毒。还曾有3个壮汉上门威胁她。2016年一场大雪后，满湖天鹅突然消失。她下水一摸，竟全是带电的铜丝。那一夜，她决定搬到泥泞的农场，搭棚、建房、昼夜值守。“2000多个夜晚，盗猎者再没得逞。”她说得轻描淡写，头上早生的白发却记录着那些生死相搏。

最艰难时，政府给了她底气。2019年，一秀家庭农场被评为“省级小微湿地”。2022年，农场险些被划入工业园，武穴市委书记带队现场办公，最终将3个村划出园区，用山体屏障隔开化工厂。2024年，湖北省林业局帮她争取到中央财政50万元项目资金。2025年，武穴市野保站正式将农场设为野生动物救助点。

“我第一次救一只颈部受伤、绝食两天的天鹅时，真是手足无措。”那天，钟吸秀向经验丰富的袁学顺老师电话求教两个多小时，忙到凌晨3点。迄今，她已成功救助30多只天鹅、猫头鹰，还有数不清的大雁、夜鹭。

“鸟儿要保护，人也要吃饭。”去年，钟吸秀将千亩农场一分为二：500亩鱼塘用于养殖，维持运转；500亩稻田专门留给候鸟，让“远方来客”安心越冬。曾说她是“傻子”的附近村民受此感召，也纷纷成了主动护鸟的同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