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千
那天的雨下得噼啪作响。山根锁上门,回头望了眼门口“山村土鸡煲”几个字,一阵心酸,泪水顺着雨水从嘴边流过。再不走,要债的围过来,他得找条地缝钻进去。
逃离坎岗村的情景,山根的脑海中已回放了六年。
“老爸,回来吧,饭店生意好着呢,债务搞定了,剩下还有一点新农村建设惠农贷款,明年也能还上。”这些天,儿子明新一条又一条地发信息催他回去。
“还清了?”虽然这些年自己给明新陆续打过一些钱,可缺口还有不少。
“老爸,我的土鸡煲,咋样?”明新的信息又来了。照片中的鸡煲,还真是有模有样。
放养半年的土鸡炖菌类、干菜,是他从母亲手上继承的绝活。
坎岗村,出门便是一道又一道望不到边的山岗。村里人除了养鸡,没有其他副业。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城里人喜欢到山里来看风景。山根便在自家屋里办了个小饭店,土鸡煲吃得城里人两眼放光。
山根的土鸡眼看要断档,他脑子一转,从养鸡场进货,多放些鸡精,城里人还是大呼过瘾。山根要大干一场,他借钱扩建场地、更新桌椅板凳,提高档次。
在省城搞市场营销的明新一回家,掰着指头给山根算客流量、资金回报率、资产负债率等,劝他悠着点,别盲目扩张。
打了鸡血的山根哪里听得进:“到手的钱不赚?是不是念书念傻了?”
山根的如意算盘打得噼啪响,客人也像长了透视眼,只在店里转一圈,就转身去了周边的农家乐。
生意一天比一天清淡,向左邻右舍借的钱就要到期,山根愁得整夜合不上眼。实在没办法,咬咬牙,只能外出打工还债。
“老爸啊老爸,好好的金饭碗说砸就砸了?”明新回到了村里。山村旅游正是风口,农家乐还是朝阳产业,村里有资源,自己有技术懂管理,饭店没理由办不好!
张家婶和李家叔知道明新是个实诚孩子,同意把借款继续放着,到时分红拿利息。
明新重新打出了“山村土鸡煲”的招牌,主打一个“土”字,土鸡、土猪、野生溪鱼,还有花生、玉米,都是实打实当地农家土产。
星期天,正是饭店最忙的时候。一辆网约车突然停在门口。山根一抬头,空气中还是熟悉的鸡煲味。
“老爸回来了?快进屋。”明新拿着点菜单上前招呼,“今天客人比较多。”
“明新老板,又来两单。”服务台上的年轻后生大声说。
“好,抓紧准备。要不,你去后院最边上的篱笆抓两只鸡来。”明新笑着给山根布置任务。
山根熟门熟路走到后院,随手抓起两只鸡。明新追过来:“不对,是那边的。”
“嗯?不一样?”山根满脸的问号。
“不同篱笆中的鸡,养殖时间不一样,三个月、四个月、五个月,最边上的是六个月。”明新指了指一格一格的篱笆格子,“半年鸡最嫩,烧鸡煲肉质鲜美、入味,老爸,这是你教我的。”
一说鸡煲,山根找到了话题:“现在开始炖,中饭还赶得上?”
明新哈哈一乐:“刚才接的是网络订单,下午发货。现在网上出货量占到一半。”
说话间,一辆旅游大巴停在门口。
明新见状,跟山根说了句“东边包厢的客人到了,得上菜了”,便快步向前台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