襄阳市第四十一中学教师 姚明海

七年前，我来到一所偏远的农村寄宿小学当校长。办公室紧挨着六（2）班教室，宿舍隔壁就是男生寝室。一墙之隔，朝夕相伴，我成了他们最特殊的“邻居”。七年过去，我没教过他们语文课，却带他们做了一件更重要的事——阅读与写作。

刚来那年秋天，我发现学校有个图书角，书不多，落满了灰。问孩子们看不看书，他们摇摇头：“没啥好看的。”我争取资源添置了新书，定下规矩：每周三下午最后一节课上阅读课。起初孩子们坐不住，我就搬把椅子坐在教室里，捧一本书自己读。慢慢地，他们看我读得入神，也开始低头翻书。几个月后，有孩子跑来问：“校长，这本书还有第二部吗？”我心里一热——阅读的种子发芽了。

读得多了，我开始鼓励他们写。农村孩子怕动笔，咬着笔头半天写不出几个字。我想了个法子：不命题，想写什么就写什么。小辉父母在广东打工，他第一篇“作文”只有两行：“今天下大雨，我一个人回家，鞋子湿了。”我批了一行字：“心里有话说出来就好。”第二周，他写了四行：“奶奶腰疼，我帮她烧了热水，她说我好。”我画了个笑脸。慢慢地，小辉越写越长，有一回写和爷爷收花生，里面有句话：“花生埋在土里看不见，拔出来才知道结了这么多。”我在班上念了这段话，告诉大家这就是好文章。从那以后，越来越多的孩子愿意动笔了。

2018年冬天，一场大雪后，我带着孩子们打雪仗、堆雪人。第二天，我让他们写下来。一个女生写道：“校长从台阶上跳下来，像个大孩子。后来堆了个雪人，歪戴着草帽，傻乎乎的，像在跟我们说再见。”我把短文贴在墙上，旁边写了一句话：“文字能留住时间。”孩子们围着看，叽叽喳喳：“原来我们玩的事也能写成文章啊！”

六（2）班的男生爱踢足球，那年联赛拿了首胜，我带他们去吃牛肉面。回来后我让每个人写一段最难忘的事。多数孩子写了比赛、写了进球，只有守门员小浩写了一句话：“今天我很高兴，因为校长说，输赢都给我加鸡腿。”我拿这个例子告诉孩子们，一句话写准了，同样能打动人。

七年过去，一届届孩子毕业了。小辉后来在作文里写：“校长说，把心里话说出来就是文章。我现在懂了。”我不确定他们将来会不会成为写作者，但我知道，阅读和写作在他们心里扎下了根——不是为了考试，而是为了表达，为了记录。

一墙之隔，隔开的是教室与办公室；隔不开的，是我们一起读过书、写过字的那些下午。我教会他们读和写，他们也教会我：好的教育，不过是有人愿意安静地陪伴，然后一起在文字里看见更大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