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波
9月的风掠过檐角,把白露两个字悄悄散播开来。这是二十四节气里最富诗意的名字,没有大暑、大寒的凛冽直白,也不似惊蛰、谷雨那般烟火喧嚣。它如同仲秋从袖间抽出的一纸素笺,不着一字,任由清露与月光在纸页间缓缓洇染,连拂面的长风,都平添几分柔和。
篱笆外吹来的秋风裹挟淡淡的桂香,摇曳草叶上的露珠,盈盈不肯碎裂。白居易写下“露似真珠月似弓”,想来这些白露,本就是昨夜月色凝成。杜甫有言“露从今夜白”,确是如此。夏夜露水裹挟潮湿闷意,沾在皮肤上黏腻不适;白露的清露澄澈明净,沾上衣袖,风过处,仿佛还留存着月光的温润。
白露的美,贵在从容舒缓。春日繁花竞相争艳,夏日骤雨酣畅淋漓,白露却似从容的画师,慢慢晕染山河秋色。梧桐叶边缘镀上浅黄,枫叶才在叶尖晕开一抹胭脂,银杏已然换上金装,落叶簌簌铺于地面,那是秋天独有的声响。
秋风也变得温软。白露的风,清凉却不刺骨。拂过林木,树叶簌簌低语;掠过窗台,摇落斑驳树影;抚过人的面庞,恰似长辈轻声叮嘱:秋至天凉,勿忘添衣。
暮色降临,桂香愈发浓郁。搬一把竹椅静坐树下,偶有花瓣飘落肩头,带着露的清寒与花香,是白露馈赠人间的小小欢喜。
时至白露,恰似人步入中年。年少如春花,急于绽放;青年如夏风,热烈莽撞。历经世事才懂得,生活不必轰轰烈烈,当如白露一般,从容平和,温润自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