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首市文星小学教师 卢玥

批改学生作文，常见两种毛病：一种是“今天真开心”，写完就没了；一种是前面写得还行，结尾加一句“这真是有意义的一天”。前者是没东西写，后者是硬要升华。我教孩子们“短日常”的写法——把一件小事拆成三五个动作，不抒情，不总结，写完就停。

一、不拔高，不总结

孩子们一落笔就爱往大处走。写长江，非要“长江真伟大”；写炊烟，非要“炊烟是乡村的灵魂”。写奶奶在江边洗衣服，结尾非要加一句“奶奶真辛苦，我以后一定要孝顺她”。

我班上有个女生，写的就是奶奶洗衣服。原稿结尾是那句“孝顺”。我说，删掉，换成一个画面。她想了很久，改成：“奶奶把洗好的衣服一件一件拧干，甩开，搭在江边的铁丝上。风吹过来，衣服鼓起来，又瘪下去。奶奶站在衣服后面，继续搓下一件。”她没写“孝顺”，却让人想到，这个奶奶真不容易。

二、拆成三五个动作

别写一坨感觉，要写一串动作。迟子建写剪烛花，不用剪刀，用手——大拇指和二拇指并到一起，屏住气息探进烛苗，飞快掐折棉芯。四个动作，一个接一个，句子都很短。她没写“这活多细致”，可你读完，那个画面就在眼前。

我教孩子们写“放学路上”，一个女生原来写：“我背着书包往家走。路过村口的老樟树。看见奶奶坐在树下择菜。”我说，能把“走”换成三个动作吗？她改成：“我把书包带往肩上耸了耸，踩着自己的影子往村口走，经过老樟树下，看见奶奶坐在竹椅上，手指掐着豆角的两头，一掐一撕，豆角的筋就下来了。”动作一摆出来，读者就走进来了。

三、打开感官，别只用眼睛

很多孩子的日常写得干，是因为只写看见的。我让孩子们写“帮家里烧灶”，一个男孩写：“我把柴塞进灶膛，火苗蹿上来，锅里的水开始响。”我说，你闻到了什么？他想了想，加了一句：“灶膛里冒出的烟呛得我眯起眼，可锅盖缝里钻出来的饭香，又让我舍不得走开。”气味一进来，文字就活了。

我后来又让孩子们写“早晨洗脸”。一个孩子原来只写“我洗了脸”。我问他，水是凉的还是热的？毛巾搭在脸上是什么感觉？他改成：“我把手探进盆里，水是凉的，激得我一缩。毛巾浸下去，捞起来，拧两把，搭在脸上，热气从下巴往上漫。”凉和热都有了，触感也有了。

四、一个最小的练习

我让孩子们每天写一件小事，只做三件事：第一，拆成三个以上连贯的小动作；第二，加一种感官，声音、气味、触感都行；第三，结尾不加感悟，事情写完就停。就这么练了一个月。

有个原来最怕写作文的男孩，写了这样一段：“我从缸里舀了一瓢水，浇在菜地里。水渗下去，土变深了。一只蚂蚱从豆角叶上跳走，翅膀在太阳底下闪了一下。”没有“真开心”，没有“大自然真美”。我读完，眼前全是那个菜地，全是那个太阳底下闪了一下的蚂蚱翅膀。

写日常，素材永远不缺。乡村孩子守着一江春水、两岸炊烟，只要学会把动作摆出来，他们的笔底下，自然会有江风，会有稻香，会有奶奶择豆角时一掐一撕的那个下午。